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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他乡月也明 编辑:赵长泰
 时间:2018年09月23日9:14:53 来源:淮南矿工报 编辑:胡娜 点击:
 
    1968年上半年,大家七、八个结业于不同学校,不同专业的66届大学生,像一群鸟儿一样不约而同地飞向内蒙古高原,最后停落在呼和浩特铁路局第二中学的校园内。大家来自祖国各地,都吃住在学校里,像个大家庭朝夕相处,彼此都比较了解。

    没转正是没有探亲假的,眼看就要过中秋节了,大家不免都有些想家。

    上海外院分来的李亦英家庭出身资本家,文革时期父亲没少被揪斗,结果留下终身残疾。河北师大的安达临来报到前喜得了一对双胞胎,当时也有十个月了。为了扎根边疆,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安新寨”,给一对小儿取了“安蒙”和“安呼”,你说他能不想家,不想孩子吗?北京分来的刘长山,临来前听说要下放五七干校,近半年没收到家里来信了,心也总是揪着。还有广东的方振威,正在热恋的广州姑娘,听说方分到内蒙,毫不留情地提议分手。

    下午,我去食堂打开水,正碰到计大师傅,他是满人,家住西蒙的乌达市。我说计师傅怎么过中秋节还没回去啊,他说明晚坐通勤车回去,老校长王蓝来招呼了,说你们几个娃来咱这不容易,他给郭主任说了,晚上在食堂安排一桌,钱他出,大家聚聚。老校长王蓝还靠边站,还没“解放”,听到这话我心头一热。

    晚上在餐厅安排了一桌,大家七、八个都参与了。“郭大鼻子”先致词:“大家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协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那个年代引用毛主席语录真是准确、贴切。郭主任的一番有关亲情和友谊的话语立即拉近了大家的距离,多少改变了原先对他的看法。这时计师傅端了一大盆熟牛肉上来:“这是郭主任带来的,他亲自卤的!”

    正吃着,宝音得力格和乌兰花夫妻风风火火地跨进门来:“来晚了,来晚了!大家本应尽地主之谊!”说着掏出了两瓶白酒和一大包“焙子”放到桌子上,焙子是用慢火烘烤出来的一种类似馅饼的内蒙食品,咸焙子是牛、羊肉馅的,甜焙子是芝麻、红白糖馅的,很有点像新疆的馕。宝音和乌兰是内大62届的,地道的呼市人,两口子为人爽朗、热情,平时大家都喊他们宝哥和花姐。对于他们的到来,大家多少有些意外。因为他俩和郭主任是两个派别的,平时很不“对付”,但在这个团圆、欢庆的夜晚,所有的前嫌都不计了吧。这也体现了他们的水平和修养。

    校长老王蓝,山西人,是个干巴的瘦老头,十七、八岁高中结业就远离家乡,告别父母,投奔延安,上了抗大,别看他还没恢复工作,但他在师生中间的威望很高,他才是呼铁二中的“定海神针”。今晚他一个劲儿地要大家吃啊、喝啊,就怕大家少吃一口,絮叨得真像自家亲人。

    大家吃肉、喝酒、啃焙子,完全沉浸在集体的温暖和友谊的热情中,友谊淡化了矛盾、淡化了分歧,什么“造反派”、“保守派”、“当权派”那都是“文革”初期人为制造出来的,今晚大家同为老师,同为同志,同为伴侣。友谊像一块甜蜜的糖块也同样淡化了大家这远方游子的思乡念家之苦。

    高原的中秋夜已略有些寒凉。月亮又圆又大,高挂中天,尽情地向大地泼洒着清辉,很是撩人。“嘎——嘎”两声,一群大雁,排列成长长的人字形,在月光的辉映下向南飞去,给远方的亲人捎封信吧,大家在这挺好,真的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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